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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找北”:一场地理与精神的双重跋涉

文\吕佳敏

    总觉得遥远的北境有着独特的魅力,于是我径直踏上了前往中国最北的旅程。坐上远离喧嚣的17个小时车程,车轮与铁轨撞击出单调而永恒的“哐当哐当”声,窗外的风景从钢筋铁瓦的城市逐渐被广阔的田野代替,从规整的农田,渐变为起伏的丘陵,时而出现的小屋、树林、湖泊如同旅途中的逗号,为旅途中瞧见的景色透出几分趣味。随着列车渐向北方,气温也在悄然下降,车窗逐渐结上霜花,时间温度、空间,在这个移动的金属盒子里,被拉长被虚化,变得愈发模糊。


    在这里,寒冷是自然给上的第一课。在黑龙江畔的寒风中,眉眼随着呼吸逐渐凝上霜花,手指也因寒冷而变得僵硬,但正是这份寒冷,让人的头脑愈发清醒,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与脚下土地的连结。看着眼前的界碑,北纬53°33′43″的地理坐标冰冷而准确,在寒冷中,我站在界碑旁,忽然意识到,在这里,只要面朝祖国的方向,我注视的方向,都是南方。


    向北的旅行不仅是空间的移动,也是一场阅读——既是阅读自然之书,也是阅读人文之书。在这里,需要“阅读”的不仅是最北边境的自然风光,还有这片土地的故事。


    最北村落里,老木屋的烟囱飘起袅袅炊烟,与满地的马粪和皑皑白雪组成最原始的画卷。当夜幕降临,星光散满天际,点点星光在黑幕上不断闪耀,星星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,朝远望去,天空与大地连接之处透出隐约可见的黄蓝光晕,是日暮的余韵,还是极光初现的微芒?这样的夜晚,静谧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与大地的共鸣。我看到了有别于南方的松散的雪、鄂伦春族的独特文化,踩在松散的雪地上,脚下没有南方湿雪的黏腻湿冷,只有“咯吱咯吱”的清脆声响,像自然在低语着千年的故事。


    人文的章节,则带着伤痕与温度。随处可见的白桦林中,隐约可窥探五六火灾留下的伤痛。沿着331国道,你会看见某些路段的白桦树更为矮小,那是五六火灾留下的印记,踏入树林中,粗壮树木倒下的身影、深雪下隐约可见的焦黑印记,都在无声诉说着灾难的惨烈。然而,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,新生的白桦树在茁壮成长,过去的伤痛封存在心中,变为五六火灾纪念馆中的图文,为后人警醒。


    在这片土地上,自然与人文形成独特的北地风貌,它有着冰雪覆盖下的静谧,又有着人情汇聚处的热闹。漠河前夜,我再次走到黑龙江边。对岸异国的灯光零星闪烁,头顶的星空却无比璀璨。“找北”,它不仅是抵达一个地理坐标,更是在喧嚣世界中,找到那个让自己心安的“点”。白雪、松木、篝火、歌声……逐渐化为“找北”旅途中的印记,化作心中的“北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