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\陆文靖
这是我2023年办的第1个非诉案件,记忆深刻。年初的时候,老律师带我一起接待了我所常年顾问单位某国资公司的负责人,自此正式介入了这个金额近1亿元的国有资金追款非诉项目。彼时,该笔款项拖欠已近两年,常规诉讼途径已然穷尽,抵押物变现无望,近亿国有资产正面临着流失的紧迫风险。
接案伊始:沉心梳理全貌,深耕细节线索
非诉案件的核心是“谈判与博弈”,而成功的博弈,始于无死角的前期准备。唯有彻底摸清交易全貌、深挖潜在线索,才能为后续解决方案的制定筑牢根基。
接案后的首个月,团队便全身心投入到浩如烟海的案卷资料中。从最初的三方协议,到后续补充的分期付款协议、抵押合同,再到长达数百页的销售回款流水,我们以“地毯式排查”的态度逐份研读、交叉核验,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隐藏线索的细节。在老律师的悉心指导下,我们刻意摒弃了诉讼案件中“聚焦争议点”的惯性思维,转而全景式复盘整个交易流程——不仅细究合同条款的文字表述,更着力挖掘条款背后的真实交易意图,厘清资金流向的逻辑关联。
核查近百份预售资金监管账户凭证的过程中,高强度的重复工作让团队成员都倍感疲惫,我也曾一度陷入倦怠。但老律师“细节藏着破局密钥”的叮嘱始终萦绕耳畔,让我重新凝心聚力。我们逐笔核对每一笔资金流向,逐一验证每一笔交易的真实性,最终在繁杂的流水之中,敏锐捕捉到一笔6000万元“佣金”的异常交易,初步判断存在虚开发票的可能性。这一关键发现,为后续的谈判博弈埋下了重要伏笔。
推进遇阻:跳出固有框架,法理博弈攻坚
非诉案件的推进之路,向来不乏“路径阻塞”的困境。当案件陷入僵局时,我深刻体会到,非诉业务对律师的“法理功底”与“判例运用能力”有着极高要求——不同于诉讼案件中“遵循先例”的稳妥路径,非诉案件的突破往往需要跳出固有框架,对法律条文进行深度解读与灵活适用。
尽管成功锁定了6000万元的异常交易,但新的难题接踵而至。经税务部门核查,该笔款项对应的发票已被作废。按照常规法律逻辑,因缺乏“骗税目的”和“国家税款损失”这两个核心要件,该行为无法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,公安部门因此反馈无法立案。
那段时间,困局如迷雾笼罩,无数个深夜,团队成员仍在反复推敲案情,难以入眠。难道近亿国资真的要就此“石沉大海”?每每想起委托人期盼的眼神,想起国有资产流失的潜在风险,我们便暗下决心:绝不能轻言放弃。在老律师的牵头引导下,我们检索了数百个类似判例,反复研读张明楷、陈兴良等刑法学界权威教授的著作,系统梳理相关理论观点,经过多轮头脑风暴,终于形成了全新的突破思路:《刑法》第205条之一规定的虚开发票罪,其“其他发票”属于界限要素而非构成要件,即便不存在骗税目的,无真实交易支撑的开票行为本身,已严重扰乱国家发票管理秩序和市场交易秩序,完全契合该罪的立法本意。
带着这个核心思路,团队再次主动对接税务、公安部门,一方面拿出十几个类似判例作为实践支撑,另一方面用扎实的法理分析层层拆解,一点点说服对方。那段时间,团队成员跟着老律师,一次次往返税务部门,和办案人员一起研讨案情。最终,税务部门认可了团队的法理分析,正式将相关线索移交公安;当公安部门以虚开发票罪立案侦查的消息传来时,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至此,我们掌握了谈判先机。
全程护航:动态跟踪履约,拉锯敲定终局
非诉案件的责任,从来不止于制定解决方案,更在于全程跟踪落地,以“钉钉子”般的韧劲,确保每一项风控措施都落到实处。
2023年年中,对方主动上门协商,态度与此前的消极敷衍截然不同,并提出了按月回款的解决方案。从被动追讨到对方主动履约,这背后是各部门与我们团队近一年的坚守与博弈。然而,维权之路从无坦途。正当我们以为一切即将“尘埃落定”时,2025年年初,房地产行情持续下滑,对方的回款速度再次出现“减缓”迹象,剩余2000余万元款项再次面临无法收回的风险。对此,团队迅速启动应急机制,全面复盘案情走势与对方履约能力,同时持续推进谈判进程。经过多轮激烈的拉锯式协商,我们最终促成各方签订《五方协议》,确保所有款项全部追回。这一刻,我深刻认识到,非诉案件的推进不能盲目依赖“一次性解决”,更需要律师具备前瞻性的“风险预判能力”与快速反应的“应急处置能力”。
办案沉淀:践行专业初心,明晰非诉真谛
历时两年多,近1亿元国有资产全额追回。当最后一笔款项顺利到账、资产过户手续全部办结的那一刻,我对非诉案件的专业内涵有了更为深刻、立体的理解。
在很多人眼中,律师的专业体现在法庭上的唇枪舌剑、能言善辩,但这段追款经历让我明白,非诉案件的专业素养,有着更为丰富的维度:它是“于细节处见真章的敏锐”——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抽丝剥茧,在常规路径阻塞时锚定破局关键;它是“于法理争议中显底气的笃定”——以扎实的理论功底和丰富的实践经验为支撑,敢于突破固有思维定式,灵活适用法律条文;它更是“于山穷水尽时守初心的坚守”——在案件陷入僵局、团队士气低落时,始终牢记当事人的信任与嘱托,不放弃任何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
